鸡叫城遗址考古发掘专家研讨会会议纪要
2021年10月17日 信息来源: 目前浏览:1045次

 

2021年10月9日,由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主办的鸡叫城遗址考古发掘专家研讨会在湖南澧县召开。来自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国家博物馆、中国文物报社、四川大学、山东大学、湖北大学、浙江大学、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荆州市文物保护中心、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国内多家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的20余位专家学者参加了此次会议。

9日上午,与会专家考察了鸡叫城遗址发掘现场,对各种遗迹现象进行了仔细观察和讨论。下午在澧阳平原考古工作站举行座谈。座谈会由湖南省文物局文物保护与考古处处长熊建华主持,澧县副县长宋化丽、常德市文化旅游广电体育局党组成员裴劲峰、湖南省文物局副局长王志杰先后致辞。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范宪军汇报了鸡叫城遗址考古工作的主要成果及本次重要发现。专家们就鸡叫城遗址的考古发现进行深入讨论,对目前取得的考古发掘成果给予充分肯定,高度评价了本次考古发现的价值和意义,并为下一步考古工作和出土文物保护、利用和展示提出宝贵建议。现将专家发言主要内容整理摘录于下:

赵辉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教授、原院长)

虽然此前就已经看过木构建筑的照片,但是来到实地参观后感觉大不一样,木构建筑的细部结构、建筑规模和体量在照片上是看不到的。如此大体量的木构建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尽管目前只揭露了一部分,就足以让人震撼,这也是屈家岭文化中期文明发展到如此程度的一个实物证据。它是干栏式还是地面建筑的基础,还不清楚。反正对于史前大型木构建筑基础而言,这是最完整的一座。鸡叫城遗址木构建筑的建筑形式既有挖基槽下梁立柱形式,也有挖柱坑立单柱形式。基槽式和大柱坑建筑形式,这使我想到过去小黄山遗址的发掘也发现有很多坑,是不是也是这种现象?盖这么一座大体量的房子,如果没有精准计算,是很难下料的。长江下游河姆渡、田螺山、良渚等遗址发现的木构建筑与鸡叫城遗址的较为相似,这种建筑形式应是南方地区特别是长江流域的一种大传统,为研究古代建筑形式和技术提供了一批材料。总之,该建筑的揭露有助于帮助我们理解其他地区其他遗址发掘的零星的木构件,有助于理解长江流域史前建筑形式,有助于认识当时的技术水平。针对木构建筑的研究与保护,主要有两点建议:一是建议在研究、测绘方面要请教古建专家,从古建筑的层面提出一些观点和标准供我们思考研究。二是建议把F63完整揭露出来,同时也要把F63外围的附属设施以及周边与它同时期的建筑之间的格局弄清楚。关于后期保护,如果只是单纯地将木块取出来拿回实验室保护,然后再去展示单个木块,是没有多大意义的。至于如何在现场完整地保护,需要文物保护专家仔细琢磨,拿出一套成熟合理的方案。

张弛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教授)

鸡叫城遗址是长江中游文明探源课题的重要遗址点之一,随着近年来考古工作的开展,遗址的文化内涵和聚落发展演变模式越来越清晰。鸡叫城聚落的历史很长,经历了油子岭文化、屈家岭文化、肖家屋脊文化连续稳定的发展,大大增加了复杂性。屈家岭文化时期是很稳定的一个时期,最重要的发现是F63这种建筑形式,我的印象是中国考古百年以来从未见过的。这对我们的启示很大,这是局部的特殊现象吗?或许就是这里传统和独创。F63有助于我们了解古代木构建筑形式,这种木构建筑是仅存在于城内西南部的早期环壕之上,还是作为一种普通的建筑形式遍布于整个城内,是需要继续扩大发掘范围才能弄清楚的。如此大型的建筑发现,证明鸡叫城社会群体已然有不亚于良渚人的建筑技术和能力,建议继续向东发掘将其揭露完整,同时在发掘过程中要注意与F63相关的其它建筑。

关于后期的保护和展示利用,如果目前没有真正成熟的技术达到现场整体保护,建议模拟复原后,暂时将其回填,待保护技术成熟后,再将其展示出来。

李新伟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研究员)

从现场剖面看,G54虽然与F63基槽方向完全一致,但从G54内部分柱洞填红烧土看,情况比较复杂,G54晚于F63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建议在清理大柱子时,可以把柱子两周的土先留下来,周围土先清到底,然后通过柱子两周的堆积看它的埋藏过程,这样与周边的堆积对应时可能会更清晰。发掘过程中应注意多留剖面,剖面上的一些细节或许能为研究建筑过程提供更多的线索。鸡叫城的木构建筑目前看是保存最好的,考古百年一遇,建议把F63完整地揭露出来。另外还有很多问题都需要进一步的考古工作来证实和研究,比如F63为何建在城的西南角?它在整体聚落中的位置,聚落的中心又如何?聚落本身布局、附近的水利设施等等。大感觉是长江文化的传统,长江流域大规模的木作一直都有,且较发达,这是长江文明传统的重要部分,是实实在在能看得到的。我们需要更多的工作,才能看得更清楚。

张海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副教授)

鸡叫城遗址F63应该是一种纯木构建筑。屈家岭文化的建筑既有传统的土坯建筑、木骨泥墙建筑,还有木作建筑,说明该文化的建筑形式是多样的。如何来认识屈家岭文化的这一建筑形式,比如F63的大木柱为何都在发掘区西南基础不稳的环壕上,大木柱是和基础有关,还是与局部的特殊功能有关等等。由于我们目前仅能看到基础,所以建议请教古建方面专家去理解这样的布局。第二个是关于聚落的问题,鸡叫城外围的环壕和平行沟渠是一个过程还是一个结构,中原地区也有相似的情况,多数学者认为这应是聚落结构不断扩大的过程,鸡叫城的这种结构又是如何一步步形成的,是为了交通的便利,还是与稻田有关的水利工程,这些问题涉及到长江中游文明化的成因。长江中游最早开始出现城,人口大规模聚集,它的驱动机制是什么,或者反过来说,是否因为人口集中才导致水稻的集约化生产,大量的稻壳是不是与此相关?长江中游与下游不同,中游地区农业生产工具的变革并不明显,那么支持人口集中的会不会是它的水利工程,建议去环壕和沟渠之间寻找水稻田,把聚落的结构演变和农业起源与发展放在一起来做。澧阳平原是长江中游文明的孵化器,值得做一个大课题,农业起源与文明起源要整合起来。

方北松 (荆州市文物保护中心 研究员、主任)

南方土遗址里的木构建筑的保护在全球来说都是一个难题,特别是在非常潮湿的环境里面,要达到原址保护是非常困难的。关于鸡叫城大型木构建筑后期保护,大致有四种方案,一是在原址把遗址和木构建筑一起保护,这个难度非常大。二是取出木构件,脱水保护后再把标本放回来做一些防水处理,现在基本是可行的。三是取出部分的木构件,拿回实验室保护,再把剩下的回填。四是整体回填。文物保护强调的是使文物延年益寿,并不能保证它的永久保存。

另外,发掘区西部稻壳堆积是如何形成的,反映了什么问题,需要弄清楚。鸡叫城大型木构建筑的发现是长江中游文明进程课题的一个重要收获,丰富了屈家岭文化的建筑形式。F63体量大,结构复杂,从现场看,房子打破的堆积和房子废弃后的堆积都较为复杂,需要对相关一些迹象做具体分析,有助于我们理解和推测F63的建造过程和性质功能。

孟华平(湖北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教授)

这个发现很震撼,是长江重要的发现。F63很新颖,丰富了长江中游的建筑形式。这个建筑的基槽很清晰,现场观察,西部与东部不是在一个面上,部分有叠压关系。要考虑是不是有不同堆积过程和迹象,这个堆积是不是与垫土有关系,有些柱坑是不是和大建筑同时的。需要扩大发掘规模,加强发掘的精细度。前些年我们发掘的谭家岭城是油子岭文化时期,发现有小木板,但情况不清楚,这个发现以后,把各地类似的零星的木构建筑都串起来了。

霍巍 (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教授、院长)

鸡叫城遗址的大型木构建筑是非常重要的发现,目前还未揭露完整,首先建议把F63的主体建筑及它的附属设施、整体布局弄清楚,这是最基础的工作。第二,木构建筑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的信息,比如在哪里取材、怎么备料、如何拼装等等,虽然只剩下木构建筑的基础,但是可以通过底层的基础向上推,争取复原整个古建筑,包括它的形制结构、建筑程序、具体工艺等等。当然这个工作仅靠考古人员还不能完成,需要请教古建筑及其他相关领域专家。第三,最迫切的就是木构建筑的保护,如何去保护,当然回填是最省事的办法。但是如果需要继续宣传、展示、开发利用,继续发挥它的重要价值,还需要文保专家继续提供支持。

鸡叫城遗址如此大规模的木构建筑,距今时代如此久远,在中国考古史的百年历史上是第一次,我们不仅要把它的价值放到中国去看,更要放到世界文明的视野下去看,要向全世界展示古代中国古老的文明创造中在木结构建筑方面的辉煌成就。它是中华文明历史进程中建筑史上非常重要的发现,也是世界意义上的重要成就,我们要加强宣传、保护和利用,让世界认识中国,认识长江中游。

莫多闻 (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 教授)

鸡叫城遗址最大的木构建筑发现于城内的西南角,为什么要建在这里。目前看,城墙和早期环壕体系保存仍然较为完整,遗址并没有受到大的外力破坏,城内应该还有保存较好的其他建筑遗迹,需要在城内的布局和当时的地貌环境方面多做一些工作,从这些方面考虑木构建筑建在西南角是出于特殊的考虑,还是环境和资源方面或者是其他方面的考虑。

澧阳平原新石器时代文化具有连续性,遗址密度大,部分遗址等级较高。从环壕聚落到城壕聚落的发展模式和历史在世界上是非常独特的,这种模式起源很早,至少可以追溯到距今9000年前的彭头山文化,并且一直延续演化。我们应该重视这方面价值,并开展相关研究。澧阳平原史前考古学文化非常发达,它的文化兴起的原因可以从文化和环境两个角度来阐释,可是到了肖家屋脊文化时期,为何又会突然衰落,尽管已经有一些证据和解释,但并没有得到普遍认可的结论,仍然依赖于今后的一些工作。

最后是关于环壕的问题,鸡叫城的环壕是目前我们可看到的最复杂的环壕系统,城内有范围较小的早期环壕,城外有护城河和两道外壕,这些环壕是否与遗址同期,需要进一步的研究。在研究时,需要考虑一些问题,一个就是鸡叫城四重环壕形成的历史。二是环壕的构筑与环境的关系,为什么环壕是这样的形态。三是环壕的功能,即环壕内水的功能,它既可以蓄水、排水,还可以防洪和运输,它的功能一共有几种,哪几种功能是主要的,哪些是次要的。四是除了水的功能,环壕可能还体现了聚落的等级地位以及古人对于景观方面的考虑。五是环壕同自然水系的关系,这种关系是何时建立起来,又是什么样子的。六是不同聚落之间水网是如何联系的。

吴小红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教授、副院长)

鸡叫城遗址发现的大型木构建筑对于中国建筑史和世界建筑史来说都意义重大。在它的独特的文化价值体现层面上,涉及到很多内容,包括它的稻作农业生产、对遗址周边资源的利用、周围的水利系统、整个聚落的功能布局、人与生态之间相互依存的关系等等。关于木构建筑的年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碳-14测年样品的选择离不开考古工作者对遗址形成过程中每一种堆积的精确把握和理解,在这种前提下,在相应的堆积单位采取合适的碳标本,才可以得到一个比较准确的碳-14年代。例如F63的木构件都已被加工过,很难取到可以代表木材砍伐年代的最外轮样品,如果用内轮的样品,测出的年代肯定早于这个建筑,而用捆绑垫板的绳索测年就可以得到一个比较理想准确的年代。另外,要了解谷糠堆积的形成原因以及它与木构建筑之间的关系,首先需要确定它的年代,在明确年代的前提下,再去讨论当时的稻作农业或反映的人类活动。最后希望利用鸡叫城遗址的发掘研究,年代学能够在文明探源项目中发挥一些作用,力求把年代做到精准。

戴向明 (国家博物馆考古研究院 研究员 院长)

以往虽然在河姆渡和田螺山遗址发现过使用地栿技术的早期干栏式建筑,但都体量小,等级较低,为普通的民用建筑,保存也不完整。鸡叫城遗址木构建筑应该是一处高等级建筑,材料珍贵,体量大,基础部分保存相当完整,是世界建筑史上的奇观,其重要性可见一斑,强烈呼吁“死保”这一重要发现,最好不要脱离原址环境。关于遗址本身,有几点问题还需要去考虑,一是关于F63,它的主体结构如何,建造过程如何。二是发掘区内其他小型木构建筑与F63之间的关系、布局是怎样的,需要继续扩大发掘面积。三是F63外围的附属设施是如何组合布局的。四是木构建筑是仅存在于城的西南角还是一种普遍现象,这跟聚落的功能布局有关。五是F63与谷糠堆积的早晚关系。六是鸡叫城的功能布局和聚落等级,包括城内中部高台的性质、外围的水利设施、中小遗址与鸡叫城遗址的关系等等。这些问题需要若干年长期大量的聚落考古工作来回答。

秦岭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教授)

关于鸡叫城遗址下一步具体工作的建议,大致有三点,一是关于F63的测绘记录,虽然田野考古有测绘标准,但对于木构建筑,仍然有一些局限性,请古建领域专家不是急于解释房子的结构、功能和复原,而是指导我们全面精准地测绘记录,按法式测绘的要求,要测所有构件取材的方式、构件之间的尺寸关系、整体结构、保存高度等等。第二个是对木作的研究,主要是加工技术和工具的研究。木作上的加工痕迹比较容易保留下来,从现场看,鸡叫城遗址木作加工方式和工具应该与良渚不同,它所用的工具是斧或锛还是组合使用,需要我们对每块取材做记录,然后去对应屈家岭文化的一套石质工具。第三个是F63大木柱都保留了外树皮,可以尝试切片做树轮测年,最终得到一个校正曲线。F63大型体量的木构建筑牵涉到的年代比较复杂,包括木料的砍伐年代、运输年代和整体安装年代,绳索测出来的结果应该代表了建筑的整体安装年代,如果有了校正曲线,就能一步步把砍伐、运输、拼装的整个过程有一个很好的年代学研究。做完前三个方面,最终要做的是工程量的复原。大型木构建筑的厉害之处恰恰体现在它背后的工程量,而工程量又反映了鸡叫城遗址当时组织人力和劳力的能力。这就需要计算每块原料加工需要的人力和时间等信息,然后根据建筑的砍伐、运输和安装年代,估算整个单体建筑的工程量,进而去推算它的人口问题。

鸡叫城的木构建筑已经与干栏式建筑不一样了,这是先垫土再挖基槽铺地梁,要把垫土、基槽和地梁看成一体化的发展,这是一种创造。为什么要在这里建房子,这是要考虑社会规模的问题,要较大面积地做工作。此外大型木构件用材量大,这涉及林业资源的获取问题,要开展林地资源的调查研究,这些木料从哪里来,做资源域的研究。

最后,对于鸡叫城遗址大型木构建筑的价值认识方面,要站在传统和发展的角度去理解它。关于后期文物保护和利用展示,建议参考良渚遗址大木构3D打印复原,这种方法既达到了展示利用的目的,又解决了长期保护问题。

林留根 (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学院 教授)

鸡叫城遗址的大型木构建筑体量大、等级高、结构完整,是考古百年一遇的重大发现。这座建筑的建筑过程、用途、与周边其他遗迹的关系、当时的活动面等是我们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活动面来说,实际上有的房屋活动面可能经过了很大的处理,并不是与基槽开口在同一个面,在发掘中应该注意。F63体量大,结构复杂,面积大,在史前建筑中基本没有发现过,它的木材加工包含了很大的劳动量,大型木料运输和加工反映了人工对资源的控制达到了最高的层次。从较早的小型木构建筑到F63大型建筑,反映了木作技术的成熟。F63可能是一处干栏式建筑,南面有廊,或许向外还有台阶、门道、路土等等,那它上面的那一层在哪里。下一步的发掘需要在建筑的外围去下功夫,弄清当时的布局,是仅有F63一个单体建筑,还是同时有一组或者几组建筑。另外可以请古建筑领域专家,利用他们的建筑学专业知识来帮助我们模拟复原,但这其中最重要的是考古的基础。

我对常德市委市政府所做出的澧阳平原历史文化资源联合申遗决策表示赞赏,但申遗是一个比较长期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希望当地政府部门能够把文物资源保护好,利用好,传承好,宣传好。

靳桂云 (山东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 教授)

鸡叫城遗址的堆积是相对复杂的,从目前取得的考古发掘成果来看,还有许多问题需要思考研究。从宏观上讲,整个鸡叫城遗址不同时期的聚落布局还不是特别明确,比如F63与周边小型建筑以及台基之间的关系,同时期是否还有其他类型的建筑遗迹等等,需要继续做工作。另外,鸡叫城遗址本身及其周围的地貌、资源如何,鸡叫城与其他中小型聚落之间的关系、不同聚落之间资源的分配等问题也是在做鸡叫城聚落考古时需要考虑的重要问题。从微观上讲,一是F63所打破的堆积是如何形成或者如何垫起来的,了解这一点有助于帮助我们思考F63这种大型木构建筑的建造过程。二是关于谷糠堆积,是短时间还是长时间堆积起来的,弄清它的堆积速率,有助于解释遗址的稻作农业及与作物加工相关的活动。三是F63木构件的加工地点在哪里、加工工具是什么,如何搬运,这些问题反映了当时的加工技术和劳动力的组织,同时大规模劳动力的组织也证明了鸡叫城遗址作为中心聚落的地位。

魏兴涛(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研究员、副院长)

鸡叫城遗址的大型木构建筑,对于全国和全世界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发现。从现场看,发掘区选择合理,发掘正规,细节处理较好。以往认为屈家岭文化的最南界到澧县梦溪三元宫遗址,但从鸡叫城遗址的发掘成果看,鸡叫城也是屈家岭文化的一个中心聚落,是屈家岭文化核心区之一。鸡叫城遗址发现的屈家岭文化城为认识长江中游屈家岭文化的分布范围提供了材料,修正了以往的认识。中国传统建筑以土木结构为主,但以往考古发现很难遇到木结构建筑,尽管在长江下游浙江地区发现过几处,但都与鸡叫城遗址的木构建筑年代不同、地理位置不同。湖南能够保存下来如此完整的木构建筑基础更是难能可贵,以F63为代表的木构建筑反映了鸡叫城遗址的中心聚落地位,代表着屈家岭文化的最高发展成就。

鸡叫城遗址的发掘工作充分体现了聚落考古理念,但仍有一些方面需要注意,主要包括五点:第一,建议尽快解剖鸡叫城遗址外围的两重环壕,确定它的年代是否与鸡叫城同时,是否与这种高等级建筑同时。第二,F63可能是全木结构,关于它活动面以上的隔间,可能是按照目前的基槽范围来划分,也可能与基槽方向不同,在发掘过程中应注意寻找分间的依据。第三,关于木构建筑的一些细节、建筑方式、称谓叫法等等,建议与古建筑专家相互讨论,或许会有一些启发。第四,下一步发掘要注意多留剖面,一方面便于反复琢磨,复原当时建造过程,另一方面也为后期的保护展示利用留下资料。第五,建议地方政府在发掘的同时考虑遗址的保护展示利用问题,把文化遗产各个方面做好,做出高度。

李岩 (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研究员)

鸡叫城遗址的大型木构建筑是推进长江中游文明进程研究的重要发现。与河姆渡遗址干栏式建筑木柱下方垫的小块木板不同,鸡叫城F63基槽内的垫板是相连的,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系统,实际上就是后世的地栿技术,广州南越王宫遗址发现的地栿遗迹基本与之一致。F63可以说是目前所见的保存最好结构最完整的利用地栿技术所建造的史前木结构建筑,建议在发掘过程中注意收集反映F63建造过程的资料证据。从考古发现还可以了解到当时并不止一种建筑形态,比如与此大致同时的城头山屈家岭文化的建筑就与这个不一样。

赵西晨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 研究员、副院长)

从目前的文物保护技术看,土遗址的保护仍是世界性的难题,不可移动文物强调的原址原位保护增加了文物保护的难度。就目前现状看,鸡叫城遗址的保护问题是一个系统工程,是选择临时性保护还是长远地保护,需要结合当地政府部门对遗址后期传承展示与利用的规划。从大的方面讲,大体有三种保护方案,第一种就是暂时性地回填,这种回填不是简单地回填,需要对其埋藏环境做某些技术上的处理。第二种就是封闭保护,给文物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使其不产生极大的不适应性。第三种就是取回实验室完成保护后再模拟复原,前提是在取出木材之前必须收集好文物的各项信息。

木材保护本就耗时费力,花费巨大,鸡叫城这种大体量的木构建筑的保护仅凭一省之力是做不到的,需要举全国之力来完成。在保护前,需要充分了解它的保存环境,例如地下水位、微生物种群、重金属等等,治病要先寻根。另外,文物保护需要根据考古工作的进程,在确保发掘阶段文物不遭受破坏的前提下,首先要把考古学上需要解决的学术问题解决好,信息资料收集全面,然后再去讨论文物保护措施。

刘锁强 (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副研究员)

根据目前的考古发掘成果,木构建筑在长江中下游都有发现,这种建筑形式可能是为了适应当地的湿地环境。实际上,岭南地区也是相似的环境,以往也发现有木构件,但对其性质和相关认识都存在争议。鸡叫城遗址木构建筑的揭露,对于华南地区早期建筑遗存的考古工作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和借鉴意义。

闫凯凯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副研究员)

鸡叫城遗址目前发现的六座木构建筑规格和结构都有一些不同,它们究竟是干栏式建筑还是地面建筑,可以再找更多的证据来讨论。长江下游发现了较多的干栏式建筑,与鸡叫城木构建筑有某些相似之处,又有一些差别,两地之间可以进行对比分析。对于下一步工作计划,建议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适当地在其他区域开展一些工作,看是否有同期的其他木构建筑或附属设施,弄清这一时期聚落的布局。最后关于古建方面,可以尝试和土木工程专家合作研究,例如木材的承载力、载荷等等。

熊建华 (湖南省文物局文物保护与考古处处长、研究员)

本次座谈会,各位专家肯定了鸡叫城遗址的考古发掘成果,给予了高度评价。鸡叫城F63木构建筑的发现是长江流域木构建筑发展进程中的一个高点,反映了长江流域中国木构建筑文化的传承,它不是孤立现象,在中国建筑史上的地位不可估量。鸡叫城遗址的考古发掘研究对于澧阳平原、长江中游以及中国文明探源工程都有重要的意义和推动作用。站在澧县看长江中游,站在长江中游看全世界,各位专家对鸡叫城成果的肯定评价,传递了我们信心,也带来了压力和责任。对下一步的考古工作,专家们的建议大致可分为五个方面,值得我们思考和吸收。一是全面记录测绘整个木构建筑的所有信息,并提高测绘的精确度,同时要继续发掘F63,弄清它的布局。二是关于文物保护,目前还没有一个成熟的保护方案,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挑战,如何面对这种挑战,需要好好研究。三是木构建筑的研究需要参考多个方面的知识,例如古建筑学、土木工程学等等。四是对外宣传推广,站位要高要准,力求达到科学精准。五是信息采集和资料提取要考虑周全,尽可能详细地记录,全面地取样。

王志杰 (湖南省文物局 副局长)

近几年鸡叫城遗址考古工作能够取得长足的发展和可喜的成绩,一方面是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同仁的努力,另一方面是因为得到了各位专家和兄弟省份的支持。今天的座谈会,各位专家对鸡叫城遗址的文物保护和下一步工作提出了很好的建议和方案,值得我们研究和吸收。同时本次会议也为湖南同行与各位专家的交流与合作搭建了很好的平台,使我们紧密结合在一起,共同实现习总书记“九二八”讲话“考古中国,探索未知,揭示本源”的目标。最后感谢常德市文旅局、澧县县委县政府和文体局为本次会议的召开作出的大量保障工作。

(郭伟民、吴瑞静根据现场记录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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