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牍漫话:“捕鼠计”
2020年12月9日 信息来源:杨先云 目前浏览:4633次


今年新冠肺炎疯狂肆虐全球,数百年前人类也曾经历过更为惨烈的黑死病,14-17世纪欧洲一直被鼠疫侵扰,上个世纪初,中国东北地区也曾遭受到鼠疫。古代我们国家也经历过很多次的疫情,如《汉书·五行志》载:

安帝元初六年夏四月,会稽大疫。

延光四年冬,京都大疫。

桓帝元嘉元年正月,京都大疫。二月,九江、庐江大疫。

延熹四年正月,大疫。

灵帝建宁四年三月,大疫。

憙平二年正月,大疫。

光和二年春,大疫。

五年二月,大疫。

中平二年正月,大疫。

献帝建安二十二年,大疫。

“大疫”通常是指流行性传染病,其中有很多是“鼠疫”,老鼠成为传播传染病的害虫。新中国成立后,展开轰轰烈烈的“除四害”爱国卫生运动,全国掀起捕鼠灭鼠的全民运动。而在古代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官府和百姓都要捕鼠灭鼠,老鼠不仅传播鼠疫等传染病,偷吃粮食,咬坏家具书籍,毁坏房屋建筑,也会给官民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

湖南省龙山县里耶一号井出土的简牍中发现了很多关于秦代捕鼠的地方官文书。里耶秦简8-1242“鼠券束”就是一枚捕鼠记录统计的券书,而里耶秦简大量发现相关“捕鼠”的记录,如:

库门者捕鼠十〼9-1062

仓厨捕鼠十  婴9-1128

仓徒养捕鼠十 〼9-1134

令史南舍捕鼠十〼9-1646

丞主舍捕鼠十 就 〼9-1962

〼廷狱门守府捕鼠廿  〼9-1972+9-1269

尉守府捕鼠十  不害〼9-2276

令史中捕鼠十〼9-3302


       

里耶秦简“鼠券束”、里耶秦简9-1128“仓厨捕鼠”、9-1134“仓徒养捕鼠”


简文说的秦代迁陵县地方机构捕鼠的事情,捕鼠的数量以十为进制,不仅是仓库、厨房、府衙,就连官员居所也需要有专人捕鼠。这些捕鼠记录原是捆束在一起的,而“鼠券束”就是这些捕鼠记录的简券分类捆束、归档、统计。而“鼠券”是这些捕鼠记录的规范称谓。完整的“鼠券”格式当是“某官署或官舍(捕鼠地)”+“捕鼠”+“十/廿/卅”(捕鼠数以十为单位)+“人名”,秦代捕鼠是以“十”成倍记录,《仪礼·聘礼》郑玄注:“凡物十曰束。” 里耶秦简“捕鼠计”的记录是说明秦代迁陵地区鼠患严重,地方政府对于捕鼠任务的重视。在现有的出土文献中,还发现了治理鼠患不利的处罚,如睡虎地秦简《法律答问》载“仓鼠穴几可(何)而当论及谇。廷行事鼠穴三以上赀一盾,二以下谇。鼷穴三当一鼠穴。”按照成例规定粮仓中有三处鼠穴以上,管理人员就要被罚相当于一盾牌的钱,两处以下当申斥。粮仓必然容易招来老鼠,秦代为了保障粮食安全,对粮仓的鼠害防治有明确法律规定。南越王国宫署古井出土的汉代木简有关捕鼠简文:

大奴虖不得鼠,当笞五十。简105

叫虖的成年奴隶因为没有抓到老鼠,要被竹板击打五十下。捕鼠不利要受到严厉的处罚,说明汉代已有治理鼠患的奖惩规定。而出土文献大量“捕鼠”记录的发现,表明当时地方政府很有可能已有捕鼠相关奖罚的条文,十分看重治理鼠患。

老鼠与简牍也有一段考古传奇小插曲:

贝格曼在描述博罗松治发现遗迹时:“这些鼠穴很有趣,它们是由草、丝绸碎片、细绳头以及刮削的板条片组成的,显然,通过刮削已用过的板条表面这种简单的权宜办法,将上面的字‘擦掉’,以便再次利用。而老鼠收集这种带字的削片就形成了小资料库……”

老鼠这种收集简牍碎片的习惯却是为我们后世保留了重要的文字资料,如此看来,老鼠也不是一无是处。

里耶秦简中虽未有防治鼠害的方法,但其他文献中多有涉及,如《诗经·豳风·七月》就载有“穹窒熏鼠”的方法“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孔颖达正义:“穹塞其室之孔穴,熏鼠令其出窟。”放马滩秦简《日书》甲种载有堵塞鼠穴的方法“·凡可塞穴置鼠潞囷日,虽(唯)十二月子、五月六月辛卯,皆可以为鼠□”(简73)周家台秦简《病方及其他》:“以壬辰、己巳、卯塈囷垤穴,鼠弗穿。”(简371)这些简文皆是用堵塞鼠穴熏鼠、水灌蚁穴的方法来阻止老鼠活动等捕鼠方法。周家台秦简《病方及其他》:“已鼠方:取大白礜,大如母(拇)指,置晋斧(釜)中,涂而燔之,毋下九日,治之,以。”(简372)则是利用焚烧白礜来灭鼠。白礜作为鼠药,见於《山海经·西山经》:“有白石焉,其名曰礜,可以毒鼠。”郭璞注:“(白礜)今礜石,杀鼠。”《淮南子·原道训》“使蟹捕鼠”,高诱注:“以艾灼蠏匡上,内置穴中,乃热走,穷穴适能禽一鼠也。”用艾草烧灼蟹,放到鼠穴里让它游走,或能抓到一只老鼠。

除了堵塞鼠穴,焚烧白礜等去毒鼠以外,人们还会利用驯养狗、猫动物等来捕鼠,家猫的历史较短,古代“狗拿耗子”绝非“多管闲事”,大量文献和考古资料证明,在中国古代相当长的时间内,养狗捕鼠是一种习见的民俗,曹操就曾言“譬如人家有盗狗而善捕鼠,盗虽有小损,而完我囊贮。”只是随着猫的驯化,狗才渐渐失去了捕鼠能手之称。


四川三台郪江崖汉代画像石“狗咬耗子”


齐白石所作“灯鼠戏猫”(图片来自网络)


《礼记·郊特牲》:“迎猫,为其食田鼠也。”《韩非子·扬权篇》“使鸡伺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狸”就是野猫。文献记载猫的驯化还是经历了漫长的时间,猫的成功驯养后,就开启了广泛养猫捕鼠的风气。作为捕鼠最佳利器,却非一帆风顺。在中世纪,教会认为猫是女巫和魔鬼的化身,大肆杀猫,这导致老鼠数量倍增,鼠疫爆发,而人们认为黑死病的爆发是猫带来的厄运,更加捕杀猫,于是借鼠传播的黑死病就愈演愈烈。当时黑死病的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仅1347年-1351年,欧洲就有2500万-3000万人死亡,占当时欧洲人口的三分之一。彼特拉克曾因1348年的黑死病感叹:“今年的瘟疫践踏并摧毁了整个世界。”

中世纪漫长的鼠疫引发了公共卫生领域的变革,欧洲人最终走出了折磨他们数百年的鼠疫。如今的“捕鼠计”,不仅仅只是针对鼠类,各种可能携带病毒的生物甚至是物品,都应坚守科学防疫。《资治通鉴》卷八十七曾提到:“士民皆熏鼠食之。”至今有些地方还有食鼠的习俗。“这群害虫如此顽强,以至于瘟疫乃至死亡本身也不能消灭他们。”生物感染的风险,依然时时刻刻在威胁全世界人类的生存和发展。黑死病已成往事,但新冠却还在肆虐。“庚子鼠年,全球大疫”。历史总是在重演,人类又总是在重蹈覆辙,很多国家和地区都没有对新冠肺炎疫情足够重视。新冠肺炎是全人类面对的共同挑战,我们希望全球人铭记历史,同舟共济,携手共创健康世界,赢得战“疫”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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