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牍漫话:秦朝牧马人
2019年4月28日 信息来源:杨先云 目前浏览:989次


廿八年三月庚申,启陵乡赵爰书:士五(伍)朐忍苏蒤居台告曰:居貣(贷),署酉阳,传送牵迁陵拔乘马一匹,駠,牡,两鼻删取左、右、耳前、后各一所,名曰犯难。行到暴诏溪反(阪)上,去溪可八十步,马不能上,即䢫(堕)。今死。敢告。/乡赵、令史辰、佐见即居台杂诊:犯难死在暴诏溪中,西首右卧,牵伤其右口下一所。它如居台告。·即以死马属居台。

□□庚申,启陵乡赵敢言之:上诊一牒。敢言之。/见手。里耶秦简9-2346正

三月□辰,迁陵守丞膻之告田主:听□从事。当负,以律令负。/朝手。/即水下七刻,居台行。

三月乙丑日中时,高里士五(伍)敞以来。/ 见手。里耶秦简9-2346背


 

里耶秦简9-2346正、背(图片转自《里耶秦简(贰)》)


简文说的是:秦始皇二十八年在迁陵县启陵乡,一个叫居台的士兵报告自己在运送一匹名为犯难的公马,行至暴诏溪阪时马坠落而死,随后启陵乡三名官吏一起查验,并由乡长将整个情况报告给县官,县丞在收到报告后做出批示。简文详细记录了马的信息,马的主人和类别:“迁陵拔乘马”;马的毛色:“駠”,即骝,《说文》“赤马黑毛尾”;性别:“牡”;马的标识:“两鼻,删取左、右、耳前、后各一所”,即撕裂马的两鼻,在马的两耳前后各削掉一些肉,用于区别的标识;准确死亡地点和原因:“暴诏溪反上,去溪可八十步,马不能上,即䢫。西首右卧,牵伤其右口下一所。”乡长不仅亲自查验了马死亡的前因后果,并向上级县官上报诊书,并且县官又给负责相关事务的田官发去批示。在如此偏远的迁陵县(治所在今湘西龙山县里耶镇),一匹马的死亡需要进行如此复杂精准的记录,由此可见,当时秦代政府对于马政的重视。

睡虎地秦简也有相关律文记载:

将牧公马牛,马牛死者,亟谒死所县,县亟诊而入之,其入之其弗亟而令败者,令以其未败直(值)赏(偿)之。……其大厩、中厩、宫厩马牛殹(也),以其筋、革、角及其贾(价)钱效,其人诣其官。其乘服公马牛亡马者而死县,县诊而杂买(卖)其肉,即入其筋、革、角,及□(索)入其贾(价)钱。钱少律者,令其人备之而告官,官告马牛县出之。《厩苑律》

和里耶秦简9-2346一致,还要求将死亡牛马的肉卖钱,连筋、革、角都要及时上缴,牧马人还得负责赔偿,并上报官府注销死亡的马。里耶秦简9-651+9-2470公文载“丗一年十月己酉朔癸酉,迁陵将计叚(假)丞枯敢言之:仆马一匹,以丗一年死。·今为椯一牒上,谒除籍。敢言之。”马作为重要的畜产,是被严格记录在籍,甚至《盐铁论》载“秦之法,窃马者死,窃牛者枷。”在秦律中,偷马者要被处死,何等严厉的惩罚。

秦国是以养马起家的,养马历史悠远绵长,据司马迁《史记·秦本纪》记载,秦人是黄帝之孙颛顼的后裔,过着游牧生活,西周中叶先祖非子居于犬丘,因养马有功,得周孝王奖赏,得为附庸,封邑于秦。擅长养马的非子改变了秦的命运,石鼓文《马荐》歌颂的就是秦祖非子牧马建秦,复续赢氏祀之事。不断强大的秦国也一直十分重视养马,从中央到地方有着一套完备的养马机构,秦封泥就有“宫厩”、“中厩”、“大厩”、“小厩”、“左厩”、“右厩”、“御厩”、“泰(太)厩”、“都厩”等等,“家马”、“将马”、“左/右马将厩”等就是主管官吏,而云梦秦简“厩啬夫”,里耶秦简“厩守”、“厩佐”即地方负责养马的官吏。夏侯婴曾担任“沛厩司御”,一代将才卫青也曾“为侯家骑”,金日磾因养马肥好才引起汉武帝的注意,更别说那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当年也做过那“弼马温”。

秦朝对于马匹有着高要求,秦马“探前趹后,蹄间三寻腾者,不可胜数。”(《史记·张仪列传》)同时对于牧马人也有各种要求,如睡虎地秦简《秦律杂抄》:“课駃騠,卒岁六匹以下到一匹,赀一盾。”考核驯教良马的官员,一年内只驯六匹以下,罚一盾的钱。《秦律杂抄》:“募马五尺八寸以上,不胜任,奔挚不如令,县司马赀二甲,令、丞各一甲。先赋募马,马备,乃粼从军者,到军课之,马殿,令、丞各二甲;司马赀二甲,废。”如若军马没有达到要求,或者是征调入伍的马匹在考核中评为下等,对县令、县丞处罚,县司马革职。不仅仅是对于牧马人,还包括上级官员都会因此还受到处罚。牧马人主要是通过不断地观察摸索马,从而渐渐擅长养马相马,《吕氏春秋·精通》:“伯乐学相马,所见无非马者,诚乎马也。”伯乐所著《相马经》,后世却失传。1973年11月到1974年初,湖南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失传已久的《相马经》帛书,让我们可以窥知古代的相马术。


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相马经》(图片转自湖南省博物馆网站)


不可一世的秦始皇不仅建立了大一统的集权国家,更是为我们留下了巨大的遗产,秦始皇陵兵马俑就是其中最璀璨的明珠,被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不仅有着千人千面、神态各异的秦俑,威风凛凛,气吞山河,还有千姿百态的车马,膘肥体壮,坚韧有力,秦朝正是依靠数以万计的兵马奋勇拼杀下征服了天下。

秦鞍马骑兵俑

 

秦始皇陵一号铜马车(图片转自秦始皇帝陵博物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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