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文物修复师:让青铜器获得新生
2018年8月23日 信息来源:文:陈琳玲 图:陈子慧 目前浏览:208次


白大褂,白口罩,在手术灯的白光下,易新博打开微型打磨机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的“患者”正静静地躺在眼前,周身泛着斑驳的青色,这是一件战国时期的矛。“我呢,从小想当医生,结果阴差阳错选了文物修复”,易新博越过手术灯笑着说,“文物修复师不就是给文物看病吗,也算是完成了最初的梦想”。

在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铜官窑基地,我们见到了易新博和丁洁,他们是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唯二”的青铜器修复师,和一般人印象中的“老师傅”不同,他们是不折不扣的90后。94年出生的他们在校时便是同学,2016年从湖南省艺术职业学院的文物鉴定与修复专业毕业后进入了考古所科技考古中心,开始了与青铜器朝夕相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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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班十几个同学,大部分都改行了”。易新博介绍,文物修复师就业门槛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因为这份工作需要极高的耐心。

修复文物好比整形外科,是极细致复杂的活计。青铜器“患者”入院时一律灰头土脸,沾满出土时裹挟的附着物,然而这些超龄的患者往往已被掩埋数千年,身体十分脆弱,有的被挤压变形,有的破碎不堪,“不要认为青铜器一定是硬的,矿化严重的,碰一下都会变成粉末”。因此,严密的“体检”必不可少。文物修复师们首先要用现代仪器为青铜器取样检测,决定接下来的处理方案。

青铜器清洗是治疗流程的第一步,在此过程中,修复师利用超声波洁牙机去除器物表面的泥土、硬结物、可溶盐、氯化物等有害附着物,还器物一个均匀美观的表面,同时保留下彩绘、工艺、织物附着物等具有研究价值的痕迹。“青铜器也会得癌症——青铜病,染病的青铜器表面的锈蚀会不断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和有害气体,导致锈蚀不断扩大,而且会传染给一起摆放的其他器物”,丁洁介绍,因此,青铜病病患必须接受特有的除锈疗程,利用物理和化学方式去除有害锈,根据不同的器物情况,除锈流程甚至会长达数月。

洗完澡的青铜器接下来就要开始“整形”了。据文献资料和器物本体,修复师们将研究判断器物原状,并根据修复的目的进行适当处理。实际上,并不是所有修复都会把器物修补到天衣无缝,文物修复主要分为考古性修复、陈列性修复和商业性修复。考古性修复一般只需清理器物表面,便于考古学研究即可。博物馆展品则要接受陈列性修复,在设计、结构、材料、形制、色调等方面恢复其历史原状的同时,保持被修复的部分的可识别性,使参观者可以分别文物出土时的状态与修复的痕迹。商业性修复则是通过修复达到“天衣无缝”、“以假乱真”,实现流通中的市场价值。

易新博手上的这件战国矛便是在进行陈列性修复,因为锈蚀和破损,它缺少了部分的刃和棱,通过翻模,易新博利用树脂重塑了缺少的部分,并将其与器物粘合。本体补好之后,修复师将给修补的部分上色,使其与器物本体自然衔接。最后,器物在出院之前,还要穿上一件“皇帝的新衣”——缓蚀封护,这件透明的外衣将有效减少外界环境对器物的伤害,达到长久保护的目的。

文物修复,修的是文物,更是让文明通过文物这一载体长长久久地绵延下去,使子孙后代也能看到这些历史的一手资料。“如果不能确定它原来是什么样,我们是不会贸然修复的,”易新博介绍,文物修复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工作,同时也是多学科交叉的专业,在修复的过程中,化学、物理、雕塑、美术知识缺一不可。当然,除了扎实的专业知识,极大耐心才是修复师们共有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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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复的打磨工作中,易新博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说,当然是全神贯注修补,一点小差也不能出!“我手写我心的问题,脑子往哪里想,手才能往哪里磨的,拿的是文物更是责任,不容许我们云游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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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约15厘米的矛已经在易新博手里打磨两天了,在这两天中,易新博既像牙科医生,又像美甲技师,粉尘飞扬之间,一双眼死盯着那补全的小小刃部耐心摩擦,只为了使器物完美对称,“干久了,我们都得了强迫症”。

“三代鼎彝容易补,战汉兵刃不好修”。易新博有些深沉地介绍,文物修复的难度往往和器物大小复杂程度不成正比,小而简单的器物反而比华丽的礼器难修。尤其是兵器,因为兵刃薄、缺口小,粘合剂与器物本体、树脂模型接触面积极小,既不利于粘结,打磨造成的振动还可能导致树脂模型脱落,甚至引发本体破碎,“所以只能轻拿轻放,慢工才能出细活”。不过,即便是这样的慢工细活,这两年,他们也已经修复了100多件器物了。

时间就这样被一件又一件的器物填满,甚至没有空闲去博物馆看一看那些“出院病患”。“有机会当然想去博物馆看看啦,一看肯定可以认得出哪件是我修的”,易新博说。不过,这样的时间大概还不会太快光顾,桌子上,一把战国的剑已经在静静排队,等待治疗。

在易新博的旁边,丁洁也在不停地打磨,她还记得,他们俩入职修的第一件器物都是战国的矛,“也许是因为矛多,也许是师傅为了打磨我们的性子,让我们沉下来。”她回忆道,当时所里有一批数量较大的青铜器急需修复,因此才招聘了青铜器修复师,由外请老师指导,带着这些书卷气大于动手能力的毕业生们入了门。初修国宝,他们笑称自己是随时准备坐牢的人,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两年过去,他们从初出茅庐的学徒变成了经验丰富的“老法师”,与国宝朝夕相对中,心态也逐渐淡定。当初的四个人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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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丁洁这么解释自己坚持下来的原因,“我喜欢需要动手的工作,喜欢这份工作的挑战性、新鲜感和成就感,而且文物多美啊!”但是用上“坚持”两字,也许并不过分。相比文物修复在网络上的热热闹闹,文物修复师真实的生活是寂寞的,收入也普遍不高。又因为工作内容复杂、精细、不允许差错,工作的每一刻都需要百分之百的集中,所以,这间如同医院又像画室的修复室总是安安静静,只能听到机器的运作。时间,也变得模糊起来,连吃饭、下班都需要闹钟提醒。基地内的生活,是修复文物的日常,基地外的世界,是山林和农田,只有周末回家调节生活的乐趣,“好在我们都是超级乐天的人,很会调节自己的情绪,所以也挺适合做修复的”。

闹钟响起,下班了,停下机器,摘掉口罩,脱掉白大褂,穿着时尚便服的易新博和丁洁像换了一个人,从惜字如金变得叽叽喳喳,招呼着大家吃完饭一起去散步。这里是远离城市的一角,在迷宫般的小村庄里,他们熟知每一条路,每一座亭子,叫得出村里每条狗的名字,哪里有莲蓬,哪里有板栗,哪家小卖部卖什么他们了若指掌。“进出工作室的门,是不一样的我,出了门挺躁,进了工作室就要全神贯注”,丁洁笑眼弯弯,远处的夕阳照得天边一片绯红,照进她的眼里闪闪发光。

这群年轻的考古人,正在用不一样的方式燃烧自己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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