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赏析】浮雕印纹白陶盘
2018年7月23日 信息来源:李忠超 目前浏览:519次

新石器时代·浮雕印纹白陶盘

湖南安乡汤家岗遗址出土


【二十四节气之“大暑”】

炎炎酷暑,当空照耀的太阳成了人们避之不及的“恶魔”,可假如没有太阳又会如何呢?今天我们来认识一件和太阳有关的文物——湖南安乡汤家岗遗址出土的浮雕印纹白陶盘(B型Ⅰ式白陶盘(M43:1))。


图一  “汤家岗遗址”省级保护碑及西二区保护建筑(东南→西北)


这件新石器时代的浮雕印纹白陶盘保存基本完好,泥质,圆形口,束腰,圈足外撇,盘口比圈足直径略大,口部内敛,圆唇。色泽白皙,制作精细。

该浮雕印纹白陶盘的装饰基本分布于盘的外壁及器底部位。排布规律明显,均是围绕圆盘中心点为轴,依次出现多条装饰带。接近盘口外沿一圈以戳印的方式装饰椭圆形小圈,小圆圈以45度角统一朝一个方向倾斜。小圆圈大部分呈等距排列,极少部分以三个小圆圈为组与旁边距离稍宽。圆圈以下,是一圈以单个纹样似“M”字母的宽扁形纹样,这圈装饰带以单个纹样来说,其组合时断时续,间距排列不均,发掘报告中称之为“不连续水波纹”①。 “M”纹饰装饰带下是陶盘的腹部,这里也集中了器物外壁最主要的装饰,这一圈的装饰面积大,印纹深,呈波折状锯齿纹连续排列,一组纹饰以上下三条锯齿线叠压组合,但细看之下,三条线又似乎不是简单的平行叠压,似有编织穿插关系。单就每条线本身来说,线条边缘不够利索,显得比较毛糙和粗犷,这与上下装饰带的纹饰边缘有着显著差异。圈足外壁一圈装饰形似“S”字母纹饰,“S”被拉长,倾斜15度角,两端的印纹较中间的短而深。圈足内壁一圈装饰纹样与外壁相似。


图二  汤家岗遗址B型Ⅰ式白陶盘(M43:1)


图三  汤家岗遗址M43:1外底八角星纹仰视(局部)


极为重要而少见的,是装饰在浮雕印纹白陶盘盘底的主题纹饰,它所占面积巨大,细密繁缛,而又似乎被隐藏于器物之下。依旧以圆盘中心为对称中心,围合成一个正四边形,四边形各边向外等距离延伸至接近器底边缘,取四边形各边中点线上接近四边形处的一个点,将之分别与两边四边形延伸线的端点相连,最后得到一个指向明确的八角形。在这个八角形内,四边形中还装饰一个奇怪的图象,它以“S”字母为基本,以中心点为轴心旋转90度角并叠加而得到,指向四方,这或有可能即是“卐”字纹样,这在另一件第一期西一区出土的白陶盘外底八角星纹(T2310④:57)内看得是比较清楚的。学者蔡英杰认为“我国最早出现卐字符号的马家窑文化半山类型与马厂类型,卐字纹均绘制在一个圆圈之中,与八角星纹图案如出一辙,这也证明卐字纹确乎脱胎于八角星图案。”②


图四  汤家岗遗址出土白陶盘外底八角星纹(T2310④:57)


四边形的每一条边分别有两个角,在这两个角内装饰的纹饰是呈扁平的“M”字母纹样,且“M”的起笔和落笔处内勾,“M”的尖角处也凸起一短小的线条适合于八角形的角。这个图形与角外的“几”字形纹样都是相适合于八角形的角部轮廓的。

这些复杂的纹饰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而丰富的八角星图案。与这个神秘图案相类似的图象在世界各地都有出现。在国内,安徽含山凌家滩遗址出土的玉鹰、玉版、青莲岗文化邳县大墩子遗址出土的八角星纹彩陶盆、山东兖州王因遗址大汶口文化彩绘陶器、上海青浦崧泽文化陶器、江苏吴县澄湖遗址良渚文化陶罐等文物上都有与之相似的八角星纹饰出现。不但如此,在我国许多传统服饰刺绣,尤其是少数民族的服饰刺绣和织锦上,八角星的纹饰也是经常出现的图案之一,在瑶族地区还将之作为“盘王印”的象征。


图五  安徽含山凌家滩遗址出土玉鹰上的八角星图案


图六  安徽含山凌家滩遗址出土玉版上的八角星图案


图七  大汶口文化彩绘陶器上的八角星图案


图八  湘南民间刺绣(汉族)上的八角星图案


图九  瑶族挑花八角星图案


变幻莫测的八角星图案究竟是何种寓意呢?

参与安乡汤家岗遗址发掘的尹检顺认为,“八角星图案曾在坟山堡H13出土的一件器盖上出现过,汤家岗及松溪口遗址中白陶盘外底所见的同类图案,应是受皂市下层文化的影响所致,再往后,这一图案进一步发展为十六角星图案,目前只在汤家岗文化中出现过。显然,八角星图案是洞庭湖地区的文化传统。”③此外,有专家认为其与自然界中的太阳是相关的,或者认为它就是太阳的象征。但也有专家持不同意见,牟永抗指出,“在崧浙墓地,八角星图像的装饰部位也和汤家岗白陶盘一样地出现在底部。这一现象不仅证明白陶盘的功用不可能倒向覆置如器盖。更为重要的是使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些图象是古人在仰视状态中获得并形成,其功能可能与天象或方位等概念有关。”④周世荣则进一步将白陶盘底部的八角星纹视作比较原始的“宇宙天象图”⑤。


图十  汤家岗遗址第一期M103出土碗外底十六角星纹


如今,汤家岗遗址出土的白陶盘底部的八角星纹饰经设计成为了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所徽”,运用于该所的网站等作为形象标识。古老而神秘的八角星图案穿越历史,又被赋予了新的内涵。


图十一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徽


图十二  所徽在考古所网站上的运用


2018年10月,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跨湖桥遗址博物馆将在浙江省杭州市萧山跨湖桥遗址博物馆联合举办“湖南史前白陶展”。“湖南出土史前白陶展”有奖征集展览名称活动还在持续进行中,欢迎大家继续投稿哦。

大暑,是二十四节气之中的第十二个节气,此时气温最高,正值“三伏天”里的“中伏”前后,是一年中最热的时期。大暑期间,汉族民间有饮伏茶,晒伏姜,烧伏香等习俗。我国古代将大暑的三候定为:“一候腐草为萤;二候土润溽暑;三候大雨时行。” 世上萤火虫约有二千多种,分水生与陆生两种,陆生的萤火虫产卵于枯草上,大暑时,萤火虫卵化而出,所以古人认为萤火虫是腐草变成的;第二候是说天气开始变得闷热,土地也很潮湿;第三候是说时常有大的雷雨会出现,这大雨使暑湿减弱,天气开始向立秋过渡。


与“大暑”节气相关的文句:

《天问》⑥(节选)

【先秦】屈原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斡维焉系?天极焉加?八柱何当?东南何亏?九天之际,安放安属?隅隈多有,谁知其数?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出自汤谷,次于蒙汜。自明及晦,所行几里?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伯强何处?惠气安在?何阖而晦?何开而明?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鸱龟曳衔,鲧何听焉?顺欲成功,帝何刑焉?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纂就前绪,遂成考功。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洪泉极深,何以窴之?地方九则,何以坟之?河海应龙?何尽何历?鲧何所营?禹何所成?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九州岛安错?川谷何洿?东流不溢,孰知其故?东西南北,其修孰多?南北顺椭,其衍几何?昆仑县圃,其尻安在?增城九重,其高几里?四方之门,其谁从焉?西北辟启,何气通焉?日安不到,烛龙何照?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何所冬暖?何所夏寒?焉有石林?何兽能言?焉有虬龙,负熊以游?雄虺九首,鯈忽焉在?何所不死?长人何守?靡蓱九衢,枲华安居?灵蛇吞象,厥大何如?黑水玄趾,三危安在?延年不死,寿何所止?鲮鱼何所?鬿堆焉处?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于台桑?闵妃匹合,厥身是继,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皆归射鞠,而无害厥躬。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启棘宾商,《九辨》《九歌》。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帝降夷羿,革孽夏民。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冯珧利决,封豨是射。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浞娶纯狐,眩妻爰谋。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阻穷西征,岩何越焉?化为黄熊,巫何活焉?咸播秬黍,莆雚是营。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白蜺婴茀,胡为此堂?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天式从横,阳离爰死。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蓱号起雨,何以兴之?撰体协胁,鹿何膺之?鳌戴山抃,何以安之?释舟陵行,何之迁之?惟浇在户,何求于嫂?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汤谋易旅,何以厚之?覆舟斟寻,何道取之?桀伐蒙山,何所得焉?妺嬉何肆,汤何殛焉?舜闵在家,父何以鳏?尧不姚告,二女何亲?厥萌在初,何所亿焉?璜台十成,谁所极焉?登立为帝,孰道尚之?女娲有体,孰制匠之?舜服厥弟,终然为害。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吴获迄古,南岳是止。孰期去斯,得两男子?缘鹄饰玉,后帝是飨。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帝乃降观,下逢伊挚。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玄鸟致贻,女何喜?该秉季德,厥父是臧。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干协时舞,何以怀之?平胁曼肤,何以肥之?有扈牧竖,云何而逢?击床先出,其命何从?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昏微循迹,有狄不宁。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眩弟并淫,危害厥兄。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成汤东巡,有莘爰极。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水滨之木,得彼小子。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汤出重泉,夫何罪尤?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参考文献:

①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著:《安乡汤家岗:新石器时代遗址发掘报告(上册)》,科学出版社,2013年,第292页。

②蔡英杰:《太阳循环与八角星纹和卐字符号》,《民族艺术研究》,2005年5期,第16页。

③尹检顺:《汤家岗文化初论》,《南方文物》,2007年第2期,第65页。

④牟永抗:《试论长江流域史前时期的白色陶器》,《长江中游史前文化暨第二届亚洲文明学术讨论会论文集》,岳麓书社,1996年,第273-279页。

⑤周世荣:《湖湘陶瓷(一)》,湖南美术出版社,2008年,第36-38页。

⑥林家骊译注:《楚辞(中华经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译丛书)》,中华书局,2015年,第79-103页。

⑦文物图片素材来源:图一、图二、图三、图四、图十来源于: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著:《安乡汤家岗:新石器时代遗址发掘报告(下册)》,科学出版社,2013年。图五、图六、图七、图九来源于网络。图八由笔者拍摄于湘南地区。图十一、图十二来源于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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